黄沙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从四面八方扑向那辆破旧皮卡。油箱的指针已经趴在了红线下面，我最后一次看了眼手机——信号格子彻底死透了。副驾上蜷着的陈烈把烟头按灭在车窗框上，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还有多远？” “ 你他妈问我？地图上标的是个加油 站，你看看窗外，这是有 人待的地方吗？”我拧了拧 钥匙，引擎发出 一声哮喘般的咳嗽，然后彻 底哑了。风裹着细沙打在玻璃 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敲骨灰 盒。 陈烈没搭话 ，而是从背包里掏出 一台平板电脑，屏 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来。我斜了 一眼：“有电？有信号？” “卫星WiFi ，刚开机。”他手指在 屏幕上划了几下，“深夜无人 区，总得找点事干，我下了一整 部剧，一直没看。” 我嗤了一声：“什么剧？” 他 念出那个名字时，嘴 唇动得很慢，像 是怕咬碎了什么 咒语：“《无人区 在线观看免费高清 电视剧狂飙》。” 我以为他在 开玩笑，伸手把平板抢过来 。屏幕上确实弹出了片头 ——血红色的字 幕在荒漠背景上炸 开，一行大字嵌在飞扬的 沙土里。我愣住了。不是因 为名字长，而是因为片头的 画面太眼熟：那辆 皮卡，那道车辙，甚至远处那 座被风蚀成骷髅 状的雅丹地貌，都和此刻车窗外 的一模一样。 “你 什么时候下的？” 我声音有点发干。 “今天凌晨。 ”陈烈点了一支烟，“ 我以为是个盗版网站随便起的 名字，图个噱头，没想到 剧情就是你我在荒 漠里开车找加油站 。” 我把平板架在仪表台上，按 下播放。第一秒，车载 音响同时传出一声爆裂的刺 响，紧接着是平板里同步的对话— —我和陈烈三小时前的对话。一字 不差。血液从我脸上褪 尽，我看向陈烈，他正死死盯着 屏幕，烟灰烧到手指也没抖落 。 屏幕里的画面上，我 们俩正停在这辆熄火的皮卡上， 平板亮着，屏幕里还有 一重屏幕。画中画，无 穷嵌套。 陈烈突然摁住我的手 ：“别关机。” “为什么？” “你没发现吗， 每一层屏幕里的进度都 比上一层快一分钟。如果关机，第 三层里的我们会提前到达那个 加油站。”他喉结上下滚了一 下，“而那个加油站…… 燃烧弹、沙暴、或者别的什么，我 不想知道。”  风更大了。黄沙像活过来一 样扒着车玻璃，试 图钻进每一道缝 隙。平板还在播放，画 面里的我们一动不动， 也在盯着另一块平板。 屏幕上的屏幕上 的屏幕……像一条没 有尽头的回廊。 我把 车钥匙插回锁孔，狠狠一拧。  引擎没响。音响里传出一声从极深 极远处坠下的回音，像 一个人从悬崖跌落，经过一层又一 层树枝的阻挡，最终 砸在岩底。 陈烈声音 变了调：“别听那个声音 ！快把平板关了！”  但我的手已经不听 使唤了。屏幕上第十重画面里 ，我们的皮卡炸成了一团火球， 火焰在沙地上烧出一 个人形——正和 我此刻僵硬的姿 势一模一样。 平板里 开始播放广告。广告语用最甜美 的女声念出：“ 《无人区在线观看 免费高清电视剧 狂飙》，全集资源，独家放送。下 一集，将在您死亡后自动续播。” 我关不掉它。 引擎也 永远打不着了。  而沙漠尽头，那个加 油站的黑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 度变大，像从地平线下 浮上来的一具棺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