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在圣玛丽安女子学院，月光将哥特式建筑的尖顶镀上一层银灰。 二楼音乐教室里，钢琴声戛然而止。顾笙将颤抖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额前的刘海被冷汗浸湿，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她面前的琴谱上，贝多芬《月光》第三乐章的几个小节被红笔重重圈出——那是她无论如何也跨越不过去的技术难点。 “又卡住了？” 声音来自门口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的慵懒。顾笙抬起头，看见两个一模一样的身影倚在门框边。顾音和顾韵，这对双胞胎姐妹穿着昂贵的定制校服，一个把玩着手机，另一个正用那种她再熟悉不过的眼神注视着她——像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但永远不会购买的廉价商品。 “顾笙啊顾笙，”顾音收起手机，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音乐教室里回荡，“你在我们顾家白吃白住了十二年，连一首像样的《月光》都弹不出来？” “我不是——”顾笙想要解释，却被顾韵打断了。 “不是什么？”顾韵绕着钢琴走了一圈，指尖在琴盖上划过，发出刺耳的声响，“妈妈让你来考圣玛丽安，是给我们家族争光的。结果呢？期中考核马上就要到了，你连三个乐句都弹不顺。” “我会练好的。”顾笙的声音很轻。 “你会？”顾音突然笑了，那笑容美艳却让人心底发寒，她弯下腰，凑近顾笙的耳边，用只有两个人能听见的音量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身份？” 顾笙的身体僵硬了一瞬。 “你爸爸——不，应该说，我们爸爸的那一夜醉酒，换来了你的存在。”顾音直起身，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她无关的笑话，“一个私生女，也配用顾家的姓，也配弹顾家的钢琴？” “别这么说……”顾笙的指甲陷进掌心。 “怎么说？”顾韵接过话头，她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窗帘，“你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要不是妈妈看在爸爸的面子上答应让你来圣玛丽安，你现在应该在哪个工厂的流水线上，为了下个月的房租发愁呢。” “我不想……”顾笙的声音开始发抖。 “你不想什么？”顾音啪地合上琴盖，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想承认自己是个低贱的私生女？顾笙，醒醒吧。你站在这里，不过是因为爸爸觉得欠你一个机会。可这个机会，你觉得你真的配得上？” 空气仿佛凝固了。顾笙看着面前两张一模一样的脸，她们的五官精致得像是上帝最偏心的作品，可那轻蔑的神色，却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伤人。 “so low……”顾韵突然用英文低语了一句，然后看向姐姐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声在空旷的音乐教室里回荡，像针一样扎进顾笙的耳朵。 “想留在圣玛丽安？”顾音转过身，背对着她，声音冷冷地飘过来，“那就在期中考核上，用你的琴声证明你不是废物。否则……” 她没有说完，但顾笙已经知道那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 顾笙不知道自己是怎样走出音乐教室的。她只记得走廊里的灯很刺眼，记得自己的影子被拉得很长很长，记得胃里翻涌的恶心感一次次冲上喉咙。 她扶着墙壁，慢慢走下楼梯。经过一楼大厅时，她看见那幅巨大的油画——画中的顾家三代人衣冠楚楚，笑容得体。唯独没有她。 “顾笙。”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她猛地回头，看见妹妹顾玥不知何时出现在拐角处。和双胞胎姐妹不同，这个同父异母的妹妹总是沉默寡言。 “你听到了？”顾笙苦涩地问。 顾玥没有回答，只是走近她，将一个东西塞进她手心。那是一个U盘，冰凉的金属外壳在灯光下泛着微光。 “姐姐给你的。”顾玥说完，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得像是在逃离什么。 顾笙打开手掌，注视着那个U盘。她认得这个——这是她用暑假打工的钱买的第一样东西，里面存着她自己改编的《月光》第四乐章。 那是一首从未被任何钢琴家写进乐谱的作品。 是她的。 是她全部的价值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