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小雨，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我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那栋灰色写字楼的玻璃门一扇一扇地开合，三三两两的人撑着伞从里面走出来，钻进路边停放的轿车，或者消失在巷口的转角。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明天我就要飞去大洋彼岸的那个城市，在那里完成博士学业。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久到足够让一个城市的模样在我记忆里褪色，久到足够让一些人和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可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那扎着马尾辫的侧脸，永远都不会被时间冲刷干净。 那是高三的某个下午。教室里只有风扇咔哒咔哒地转着，所有人都趴在桌上补觉，你却还在一遍一遍地攻最后那几道大题。你咬笔头的动作特别可爱，眉头拧成两座小山，偶然解出一道题，你会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向上弯一下，然后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去。我在后排悄悄看着你，那一刻心脏跳得特别大声。我怕你听见，于是故意把书翻得哗哗响，伪装出我也在努力学习的样子。 你回头看了我一眼：“你那么大声干嘛？” “没什么。”我低下头，脸烧得厉害。 其实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口，但我一句也说不出来。那句“一直都好喜欢你”不知道在心里默念了多少遍，却始终找不到一个合适的时机。高考前怕打扰你，高考后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后来我们就各奔东西了，去了不同的城市，不同的大学。 大学的四年里我偷偷去过你的城市三次。第一次是在大一刚开学，我一个人坐了六个小时的火车，在学校门口转了一圈，没有进去。第二次是大三那年冬天，我听说你要参加一场辩论赛，买票坐在最后一排，看你在台上侃侃而谈，挥斥方遒，散场后我看着你和队友笑着离开，心想，你真好看。第三次，是大四毕业的那个夏天，我在你的学校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门卫大爷都过来问我找谁。我说不找谁，就看看。他看我的眼神像在看一个傻子。 我觉得自己确实挺傻的。 雨还在下着。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咖啡喝掉，冰的，已经没什么味道了，只剩一点苦涩的余韵。我放下杯子，正要起身，余光突然瞥见一个身影。是你。 你穿着白色的风衣，撑着一把蓝色的雨伞，站在马路对面，正看着我。 我愣在那里，以为自己看花了眼。可你对我笑了，然后穿过马路，推开了咖啡厅的门。风灌进来，带着雨和青草的味道。我听到风铃声，听到自己轰隆隆的心跳声。 你在我对面坐下，把雨伞收好，放在脚边。你的头发被风吹得有些凌乱，你伸手拢了拢，然后看着我。 “听说你要走了。” “嗯。” “什么时候的飞机？” “明天上午十点。” 你沉默了一会儿，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渍，轻轻说：“那你还欠我一句话呢。这么多年了，你都不打算说吗？”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你的眼睛亮亮的，像高三那个下午窗外的天光。我张了张嘴，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终于轻轻地、破碎地绽开了。 “一直都好喜欢你。” 我说出来了。声音轻轻的，字字清晰。 你的眼眶红了，却还是笑着看我。 “我等你这句话，等了六年了。”你哽咽着说，“好久。” 窗外雨停了。我看见我们面前的咖啡里，静静映着同一片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