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嫡兄》 ## 片段:夜访 更鼓敲过三 响,沈府上下早已没入沉沉的夜 色。只有东院里还亮着 一盏孤灯。 沈知遥 坐在书案前,指尖摩挲着 那卷泛黄的《商君书》。 窗外有风穿过回廊,吹 得烛火晃了晃。 他没有抬头。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大公子还没歇 下?”是个稚嫩的女声,带着几分 小心翼翼。 沈知 遥抬眼,看见一张圆 润的小脸从门缝里探进来,十四五 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 一双杏眼在烛光 下亮晶晶的。 “ 你是哪个房里的? ”他问,声音不冷不热。 “奴婢叫青灯,是 ……是新来的,在 老夫人院里伺候。”小 姑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 一碗还冒着热气 的羹汤,“老夫 人说大公子这几日读书 辛苦,让奴婢送碗安神汤来。” 沈知遥的目光在 她脸上停了片刻。 青灯这 名字他记得。三日前母亲在花厅里 提过,说族中一个 远房表叔家道中落 ,把女儿送进府里来 做丫头,求老夫 人给口饭吃。 “放下 吧。”他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手里 的书卷。 青灯将 汤碗放在案角,却没有立 刻退下。她站在原地,目光悄悄地 、飞快地扫过满墙的书架, 眼里闪过一丝亮色 ,像是暗夜里的 萤火。 沈知遥没有 抬头,却感觉到 了那道目光。 “ 你识字?” 青 灯一愣,像是没想到会被看穿,耳 尖泛了红:“识 得几个,不多。” “谁 教的?” “我 爹……生前教的。”她的 声音低下去几分,“他原是个 秀才。” 沈知遥终于抬起 头。烛火将他眉骨的阴影拉长, 五官轮廓分明。他看起来并 不严厉,却有一种自小养成的矜贵 气度,让人不敢亲近。 他忽然伸手,从书 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 千家诗》,随手翻开一页递过 去。 “念一段。” 青灯接书 的手有些抖。她低头看 见那页上印着一 行行方正的字迹 ,墨香扑面而来,她 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干涸 已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汪清泉。 她清了清嗓子,念道:“青青园 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 泽,万物生光辉……” 声 音起初还有些怯,越往后却越 稳,咬字清晰,语调自然,竟带着 几分少年人读书时 才有的清朗。 沈知遥听着,目光渐渐变 了。 “你念过《长恨歌》? ” 青灯抬起头,眼 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念过 ,最喜那句‘迟迟 钟鼓初长夜,耿耿星 河欲曙天’。” 沈知遥 看着她,忽然笑 了。 那笑容极淡, 只是一瞬,却让他脸 上那层疏冷的面具裂开了一 道缝。 “可愿跟 着我读书?”他问。 青灯愣住, 像是没听清。 沈知遥将手 里的《商君书》合上 ,起身走到书架前,指 尖从一排书脊上划过,最后抽 出一本青皮封面的册子。 “ 既然进了沈家的门,便不能只 做个庸碌的丫头。”他将 那本书递到青灯面前,“明 日此时,带着它来见我。” 青灯低头看去,看见封面上 三个端正的小楷—— 《古文 观止》。 她伸手接住,指 尖触到那微凉的书皮,心 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 热流。她抬头看向面前 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忽然觉得他眼中那 盏孤灯,像是专为她点亮的。 “多谢大公子。”她轻声说, 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 郑重。 沈知遥没有回 答,只是重新坐回书案前,拾 起那卷《商君书》。 烛光在他低垂的眉眼间投下 一片阴影,他看起来依旧是 那个清冷矜贵的沈家大公子。 但 青灯知道,有什么东西, 已经在今夜悄悄改变了。 她抱 着那本书,轻手轻脚地退出 门去。夜风拂面,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 轻极淡的叹息,像 是灯火将灭时跳动的余响 。 她抱紧了怀里的书,抬头看了 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色清冷,照得人心里却意外地 暖和。 --- *——“嫡兄” 二字,是尊称,也是枷锁 。而他亲手递来的那本书,是我此 生唯一的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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