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偷窥 林远 不是天生就喜欢偷窥的。 这 个习惯始于三个月 前的一个雨夜。他加班 到深夜回家,路过 楼下那扇没拉严窗帘的窗户时, 随意瞥了一眼——然后他看见了 。 一个女人坐在沙 发上,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 幕的光忽明忽暗地映在她脸上。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睡袍,头发 湿漉漉地披散着,像刚从水里 捞出来的海藻。 她没有在看电视 ,她在哭。那种 无声的、肩膀剧烈颤 抖的哭法,像一只受 伤的兽在舔舐伤口。 林远 站在雨里看了整整五分钟。 从那 以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 上十一点,他会 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调 整好角度,用那 架买来后从未真正用过的天文望远 镜,对准楼下那 扇窗户。 他告诉自己这 只是好奇。 但好奇 心是会发酵的。当一件事做了一次 之后,第二次、第三次就显得顺 理成章,像滚下坡的雪球,越滚 越大,再也收不 住。 他开始了 解她。 她叫苏晚 晴,三十二岁,在 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总监。每天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出门,晚 上八点半到九点 半之间回家——如果超过 十点还没回来,那通常是因为 加班。她独居,养了一只 橘猫,叫“大橘”。 她喜欢在周五晚上喝 一点红酒,总是放同一张黑胶唱片 ,好像是肖邦的夜曲。 这 些信息像拼图碎 片一样,被林远一片一片地收集 、拼凑。他甚至开始为这 种隐秘的掌控感上瘾——他了解她 的全部,而她对 林远的存在一无所知。 这 种权力不对等带来 的快感,比任何东西都让他着迷 。 今天是个例 外。 现在是晚上 十一点二十分,苏晚晴还没有回家 。林远已经在她 窗外那棵槐树下站了四十分钟 ,手插在口袋里 ,假装在等车,或者 等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 很长,风吹过来的 时候,他闻到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夹 克的味道——樟脑丸和汗味混合在 一起,像是某种被遗忘的证据。 十一点三十五分 ,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 林 远的心跳猛地加速。 苏晚晴从车 上下来,动作比平时慢 。她穿了一条黑 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 ,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走路的姿态有些 不对劲——确切地说, 是那种喝醉后极力想要维持 清醒的僵硬步伐。她低着头 ,快速地往单元门走去,钥匙 在手里晃来晃去,好 半天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又关上。 林远等了十 五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把 钥匙。这是他在两个月前从她掉在 地上的钥匙串上偷偷复制 的,他花了整整一周时 间纠结自己会不会用到它, 而此刻,他的手比 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决定。 他推开单元门的时候,门轴发出 轻微的“吱呀”声,在 寂静的楼道里像一声低沉的叹 息。 林远停在二楼半 的转角处,听见楼上传 来开关门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在黑暗 里数了三十秒。 然后他一 级一级往上走, 脚步轻得像猫。 2 01室的门缝底下透出 一条细长的光,像一 把刀切开了走廊的黑暗 。林远站在门口,耳 朵贴上冰冷的木门。 一开始什么都听 不见。然后他听到了水声— —有人在呕吐。断断续 续的,痛苦的,像要把 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林远的呼吸 变得急促。 他犹豫了三 秒钟。三秒钟足够一个理智的人 做出正确的决定,但林远不是来做 出正确决定的。 他掏 出手机,打开那个他 已经反复测试过很 多次的连接。屏幕亮 起来的时候,画面微微抖 了一下,然后稳定下 来——那是客厅的视角,卧 室门口的角度。摄 像头是他上周趁她 出门取快递、窗户 没关的那三十秒里 装上去的,藏在空调管道附近的 一个死角里,用了和墙壁 颜色几乎一致的外壳。 他看见了。 苏晚晴跪在卫 生间的地板上,双手撑着马桶 边缘,连衣裙的裙摆浸在一 滩水里。她的身体弓成一 个痛苦的弧度,每一次干呕都 让她的脊椎像一根快要折 断的树枝。 然后她抬起头来。 隔着屏幕,隔着十几米 的距离,林远看见了 她的眼睛。那双 哭过的、红红的、满是 血丝的眼睛,直直 地望向卧室门口的方向 。 她不可能看到摄像头的,林远 反复确认过很多次。但此 刻苏晚晴的眼神,却 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刺穿了镜 头,刺穿了屏幕,刺穿了他的伪 装。 “谁在那里?” 她的声音沙哑 、虚弱,却意外地清晰。 林远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到自己转 身逃跑的脚步声——笨重、慌乱、 狼狈,在空旷的楼道里像鼓 点一样震耳欲聋。 他跑到一楼的时候, 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一种愤 怒的、委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 彻底击垮了最后一道防 线的那种尖叫。 林远 冲进雨里,跑了 很远很远才停下来。 他坐在护城河 边的长椅上,全身湿透,大 口大口地喘气。手机屏幕 还在亮着,画面里卫生间已经 空了,只剩下那滩水和歪倒在 地上的拖鞋。 他关掉画面,盯 着黑掉的屏幕发呆 。 屏幕上倒映出一张苍 白的脸。那个偷窥者的 脸。那个他曾经以为和自己毫 无关系的陌生人的脸—— 此刻正死死地盯 着他,像盯着一只撞进蛛 网里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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